高阁凭栏槛,中军倚旆旌。
感时常激切,于己即忘情。
河华屯妖气,伊瀍有战声。
愧无戡难策,多谢出师名。
秉钺知恩重,临戎觉命轻。
股肱瞻列岳,唇齿赖长城。
隐隐摧锋势,光光弄印荣。
鲁连真义士,陆逊岂书生。
直道宁殊智,先鞭忽抗行。
楚云随去马,淮月尚连营。
抚剑堪投分,悲歌益不平。
从来重然诺,况值欲横行。
《酬河南节度使贺兰大夫见赠之作》是唐代诗人高适创作的一首五言排律,此诗前十二句写诗人凭栏远眺忧心国事的情怀;后十二句劝贺兰进明以大局为重,及时平叛建功。
高阁凭栏槛,中军(2)倚旆旌。
站在高高的楼阁上,靠着栏杆眺望,中军大帐里旗帜高高飘扬。
感时常激切,于己即忘情(3)。
时常感慨时局动荡,心中激愤难平,但对自己而言,又似乎能无喜怒哀乐。
河华(4)屯妖气(5),伊瀍(6)有战声。
黄河和华山上屯聚着不祥之气,伊水和瀍水边传来战鼓声声。
愧无戡难(7)策,多谢(8)出师名。
我惭愧自己没有平定战乱的良策,却白白承受了出师的名号。
秉钺(9)知恩重,临戎(10)觉命轻。
手持兵符深知责任重大,亲临战场更觉生命微不足道。
股肱(11)瞻列岳(12),唇齿(13)赖长城(14)。
如同国家的股肱大臣般仰望高山般的忠臣,国家的安全如同唇齿相依,依赖于坚固的防线。
隐隐(15)摧锋(16)势,光光(17)弄印(18)荣。
隐隐之中展现出冲锋陷阵的威势,你兼任御史大夫,光彩夺目。
鲁连(19)真义士,陆逊(20)岂书生。
鲁仲连真是位义士,陆逊又怎会只是个书生呢?
直道(21)宁殊智(22),先鞭(23)忽抗行(24)。
确当的行为准则未必需要独特的智慧,先一步行动便可夺取战机。
楚云(25)随去马,淮月(26)尚连营。
楚地的云彩随着出征的马匹飘动,淮水的月光还照耀着连绵的军营。
抚剑堪投分(27),悲歌益不平。
手抚宝剑,决心投身于这战斗,悲壮的歌声更加激荡不平。
从来重然诺(28),况值欲横行(29)。
我俩要重视然诺,更何况在征讨安史叛军之时,更应该坚守自己的道义。
(1)贺兰大夫:即贺兰进明,时任河南节度使兼御史大夫。
(2)中军:古代行军作战分左、中、右或上、中、下三军,由主将所在的中军发号施令。
(3)忘情:无喜怒哀乐之情。
(4)河华:黄河与华山的合称。
(5)妖气:因此时关中之地为安史叛军占领,故称。
(6)伊瀍:伊水与瀍水。此处泛指洛阳一带。
(7)戡难:消弭祸乱。
(8)多谢:多有逊色。
(9)秉钺:持斧。借指掌握兵权。《诗经·商颂·长发》:“武王载斾,有虔秉钺。”
(10)临戎:亲临战阵。
(11)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12)列岳:高大的山岳。喻位高名重者。
(13)唇齿:比喻互相接近且有共同利害的两方。此处指贺兰进明所领河南镇与高适所领淮南镇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14)长城:喻指可资倚重的人或坚不可摧的力量。《宋书·檀道济传》:“道济见收,脱帻投地曰:‘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此指贺兰进明为国家倚重之臣。
(15)隐隐:兴盛。隐,通“殷”。
(16)摧锋:挫败敌军的锐气。
(17)光光:显赫,威武。
(18)弄印:此指任命为御史大夫。
(19)鲁连:指鲁仲连,战国时齐国人。常周游各国,排难解纷。
(20)陆逊:三国吴人,字伯言,有治才,善谋略。
(21)直道:正道。指确当的道理、准则。
(22)殊智:独特的智谋。
(23)先鞭:先行,占先。
(24)抗行:并行,抗衡。
(25)楚云:楚地的云。贺兰进明时任河南节度使,驻节汴州,领郡十三,辖境多属古楚地。
(26)淮月:指高适任淮南节度使之驻地扬州,也是平定李璘之乱的前线。
(27)投分:定交,意气相合。
(28)然诺:然诺皆应对之词,表示应允。引申为言而有信。
(29)横行:纵横驰骋。多指在征战中所向无敌。
高适有《谢上淮南节度使表》日:“(臣)以今月二日至广陵,以某日上讫。”(据明刊本《高常侍集》此表作于至德二载(757二月。高适此诗四库本题下原注:“时在扬州。”故系于至德二载初。此时高适在扬州准南节度使任上:张巡,许远正在雕阳保卫战中苦守,高适借酬答河南节度使之机,以此诗动解贺兰进明迅速进兵解阳之围。《旧唐书·高适传》:“其与贺兰进明书,令急教梁宋,以亲诸军;与许叔书,绸缪继好,使释他憾,同扱梁宋,”然贺兰终不发兵,导致睢阳陷落。《资治通鉴》卷二一九:“睢阳士卒死伤之馀,才六百人,张巡、许远分城而守之……“是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准,皆拥兵不救。城中日蹙,巡乃令南霁云将三十骑犯围而出,告急于临准霁云慷慨,泣且语日:霁云来时,離阳之人不食月馀矣!霁云虽欲独食,且不下咽。大夫坐拥强兵,观睢阳陷没,曾无分灾救患之意,岂忠臣义士之所为乎!”因啮落指以示进明,曰:“霁云既不能达主将之意,请留一指以示信归报。座中往往为泣下。霁云察进明终无出师意,遂去。”乾元元年(758)高适途经睢阳时,致祭张巡、许远,有“十城相望,百里不救”之语,乃是有感于贺兰辜负自己厚望而发。
此诗前十二句写诗人凭栏远眺忧心国事的情怀。前四句总写,诗人登高望远,见中军旌旗,中原遍地烽火,感慨时局,率军救亡之情激烈迫切,以至于把个人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河华”以下两句补写“感时”,关中为安史叛军占领,中原陷入战乱之中,满目疮痍;“愧无”以下四句写自己面对时局的忧心,愧无平难之策,有惭出师之名,受命知皇恩深重,临战方觉人微命轻;“股肱”二句从对自己壮怀激烈的抒写过渡到对贺兰进明的赞颂称其为国家的股肱重臣,而自己所在的淮南与贺兰节制的河南唇齿相依,有赖对方照应。后十二句劝贺兰进明以大局为重,及时平叛建功。
先赞其有摧锋之势,御史之显,说明其有足够的兵力平叛;继而赞其有鲁连之忠义、陆逊之智谋,说明其有足够的忠勇去平叛;再设想其进军的效果,直道而行无须特殊之智,抢先出兵可与叛军抗衡,假如贺兰迅速发兵支援睢阳,则我为坚定后盾,免你后顾之忧;“抚剑”四句再动之以情,你我重视然诺,共赴国难,抚剑悲歌,走向沙场,定当横行灭敌。此为高适在安史之乱中为数不多的诗作之一。整首诗感情充沛,壮怀激烈,从中可见高适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的情怀和形象。